平均年龄超70岁的乐队 唱响当下杭州最"潮"的歌

2023-07-25 10:33:15

最近,“摇滚奶奶”乐队正忙着排练新曲目——《等你来》是杭州亚运会的志愿者主题曲,《美丽亚细亚 好大一个家》是杭州亚运会的推广歌曲,两首歌都称得上当下杭州最“潮”的。“我们排了三遍,基本能上手了。”说完,80岁的董云蓉看向身边的队友们,“大家都是熟手啦!”

当了半辈子的小学老师,董云蓉从没想过,人到晚年居然成了“明星”,还组建了一支平均年龄超70岁的乐队。北京、天津、上海、深圳、广州、哈尔滨……国内不少大城市,她都去演出过,央视的舞台,乐队也上过好多回了。“再不疯狂点,我们就更老啦!”董云蓉说。

“因为爱情,不会轻易悲伤” 64岁,她第一次抱起吉他

董云蓉个人的走红是因为弹唱了王菲和陈奕迅对唱的《因为爱情》,而她开始学吉他,归根结底也是因为爱情。

董云蓉已故的老伴姓邱,比她年长4岁,是原杭州大学的老师。当年,两人经人介绍相识,董云蓉爱吹口琴,邱老师拉得一手好二胡,称得上天造地设的一对。到了周末,两人经常相约去西湖边散步。

邱老师不善言辞,却是个细心的男人。“那时候,我们都是年轻教师,收入不高。他晓得我快过生日了,送项链、戒指这些礼物不合适,所以专门到丝绸市场挑了一块蓝色的丝巾。”董云蓉说,“我一直很喜欢。”

婚后,爱好音乐的两口子相敬如宾地生活了大半辈子,没想到,幸福会戛然而止。2005年,邱老师突发高烧,后被诊断为败血症,两个多月后与世长辞。“我好像一下子被击倒了。”回忆起老伴过世时的情形,董云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,“我是个蛮活跃的人,但他过世后,我心情一直不好,成天不出门。”

儿子担心董云蓉闷出病来,2007年,他看到报纸上老年大学吉他班的招生信息后,就鼓励母亲报名,希望学吉他能让她心情好起来。董云蓉学习弹吉他后,果真全身心地扑在了里面:吉他就摆在床头,睡前练,睡醒又练;做饭切菜的时候,她就把歌词放在案板前;周末送孙女去少年宫,孩子在教室里学琴,她就在外面练吉他;骑车骑到半路,发现和弦记不得了,马上停车翻出谱子看……

老年人学吉他难度更大,吉他班开班时有30余人,最后仅剩4人,董云蓉是其中之一。2009年,她和几位同学组建起一支吉他队,经常相约在曲院风荷排练,后来便将吉他队取名为“风荷”。

自从开始弹吉他、唱歌,董云蓉渐渐恢复了曾经的坚强开朗,不再刻意回避家中那些带有老伴印记的旧物。她至今收藏着37块丝巾,全部是邱老师在世时送的。想念邱老师时,她就抱起吉他,轻轻唱着自己多年前为邱老师写的歌《蓝色丝巾》,仿佛老伴还在身边,能够听到她的歌声。“蓝色的丝巾它不会变,变的是我柔嫩的手;蓝色的丝巾它不会丢,丢的是你那双眸……”尽管邱老师第一次送的蓝色丝巾早已旧得泛白,但在董云蓉心里,两人的爱情依旧如新。

“我想要怒放的生命” “摇滚奶奶”走上《星光大道》舞台

董云蓉有个习惯,练吉他时要拍成视频记录下来,对比有没有进步。后来,孙女将董云蓉的弹唱视频陆续发上网,居然火了。第一首火起来的歌是董云蓉翻唱周杰伦的《彩虹》,网友看到头发花白的奶奶唱着“看不见你的笑,我怎么睡得着”,纷纷转发、评论、点赞。在那之后,独唱版的《因为爱情》让董云蓉大大地火了一把,连原唱王菲都为她转发、点赞:“阿姨给力,唱得我肝儿都颤了。”因此,董云蓉被网友们称为“颤音奶奶”。

意外成了“网红”,董云蓉接到了不少演出和采访邀约,去过不少地方,也登上过各大卫视乃至央视的综艺节目。同时,慕名而来加入吉他队的人也越来越多,规模最大时,吉他队里有30余人,成员也不仅是奶奶,还有爷爷,年龄最大的88岁,最年轻的也已经50岁出头。医生、老师、翻译、会计、工人、企业家,由于以前从事的工作各不相同,有不少新队员担心学不会弹吉他。每到这时,董云蓉就会鼓励大家:“我64岁开始学都能学好,有什么好怕的?”

有一位队员是零基础,经常打电话向董云蓉请教,“电话粥”一煲就是一个多小时。“这位大姐每天要弹8小时吉他,手上很快长出了厚厚的老茧,洗菜都怕沾到水,疼啊。”董云蓉说,“大家真的很难得,都学得很刻苦。”

难的不仅是学会弹吉他,还有弹唱协调。有的人弹是会弹了,但唱不好,还有的人一唱起来就忘了怎么弹,更别说乐队整体配合的问题了。

比如《鸿雁》这首歌,曲调虽是不断重复的,歌词却是变化的。乐队排练时,大家老是唱错,经常要从头来过,不免互相埋怨。上了年纪的人有时候跟小孩子一样,要是被埋怨得多了,难免有点情绪。最后还是退休医生付丽霞想了个办法,用手势来记歌词:手掌向上就是“鸿雁天空上”,两手齐平就是“对对排成行”,手指朝下代表“鸿雁向南方”……这个办法有奇效,大家再也不会忘词,唱啊笑啊,烦恼全消。

2018年,乐队接到了央视《星光大道》栏目组的邀请,大家听从导演组的建议,尝试彻底转型。红皮裤、黑背心、大墨镜,加上摇滚的标志性手势,一首《怒放的生命》燃爆全场,也让“摇滚奶奶”乐队在观众面前全新亮相。尽管鼓手、吉他手、大提琴手之间的配合偶尔会有断层,乐队的歌声里也隐约有一些民歌和戏曲的味道,但“摇滚奶奶”散发出的力量足以让人肃然起敬。

“我们为信念画出起跑线”

他们找回了曾经青春激情的自己

“摇滚奶奶”的队员们唱着年轻态的歌,却也挡不住自然的老去,有的队员已经永远地离开了。

曾经的大提琴手老胡被诊断为肺癌时,大家都是心里一惊,可嘴上谁都不说,仍像以前一样互相打招呼。排练时,老胡不再每场必到,可只要他来,照样是衬衫西裤穿得笔挺,大提琴拉得极有韵味。随着化疗副作用显现,老胡的头发逐渐脱落,直至大家陪着他完成最后一次演奏,他的头发已几乎掉完了。

看着老胡日渐衰弱的模样,他的老伴只能偷偷抹泪。那年正好是两人结婚50周年,老伴本想报名参加集体金婚仪式,却已无可能。过世前半个月,老胡突然让老伴去给他买一套运动服。结果,老伴买回了一套情侣运动服,老胡看了,竖起了大拇指。“你要等我。”老伴鼻子一酸,“我跟你说好了,你无论如何不好忘记我的……”

从最早的吉他队组建至今,乐队的核心成员已经换了好几茬,元老级成员除了董云蓉,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。正因如此,董云蓉越发觉得要把每一天都活得更有意义。近些年,乐队除了聚在一起排练、演出,还会到社区做志愿者,上街参与反诈宣传,去福利院公益演出。

董云蓉记得,第一次到杭州一所盲人学校公益演出时,教室里安静得出奇,直到“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,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,我要飞得更高”的歌声响起,孩子们的激情一下子被点燃,与乐队合唱起来。演出结束后,一个盲人孩子找到董云蓉,表示很想学吉他,于是,董云蓉手把手地教孩子拨动琴弦。“那一刻,我真的感到弹吉他能给予别人力量。”董云蓉说。

这些年,乐队仍然有新人加入。71岁的李明珠奶奶加入乐队已有5年,她曾是厂里家里两头忙的女企业家,退休前将企业交到女儿手里,退休后又在家侍奉老母。母亲过世后,她选择了重拾年轻时的爱好。还有“6字头”的陈小毛奶奶、龚沙金奶奶、陈强爷爷,虽然入队才2年,却也能和老队员一样,热热闹闹地排练《等你来》这样的新歌。大家聚在一起,就像回到了过去,找回了激情澎湃、青春无限、大有可为的自己。

“我们搞音乐的就要跟得上时代。”说起排练亚运歌曲,董云蓉说,“我们这代人经历了国家许多重要的时刻,这届亚运会就在杭州举办,就在我们家门口,这样的重要时刻,一辈子能遇到几回啊?”

来源:杭州日报 作者:记者 钟玮 实习生 王陈韵 陈雪芳 编辑:程慧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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