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艺录 周学熙:玄远散淡 醇厚自然

2022-08-21 09:15:00

杭州日报讯 一百多年前,我国民族工业曾树起一面面革新的旗帜:如永利碱厂、招商局、民生公司等。其创立者都生于乱世却不甘沉沦,怀抱“实业救国”的理想,于内忧外患、艰难困苦中昂扬奋起、艰苦创业。广为流传的“南张北周”就是其中一个典范。“南张”指功盖东南的状元实业家张謇,“北周”则为华北新式工业的开拓者周学熙。

周学熙(1866-1947年),字缉之,号定吾、止庵,安徽至德(今东至县)人,清末民初著名社会活动家、实业家、财经学家、金融家、教育家,还是一位有影响的书法家、诗人、古籍与金石收藏家。

周学熙骨子里就是一个文人士大夫,这从他的书法、诗文中可以看出。周学熙的书法源于家学。在父亲周馥的亲炙下,周学熙自小习字,但由于科举取试难免受清朝“馆阁体”的影响,早年主要取法颜欧柳赵一路,工整端庄,微少涵停,且影响了其一生。这在他的楷书《致紫石仁兄七秩大庆》中就可以看到,一手标准的馆阁体,无愧于举人出身。

在研究了诸多个案后,笔者发现,近现代书法史上有一个特殊现象,那就是:碑学似乎与维新、改良等政治行为密切相关。那些具有强烈的变革与革命意识者大多选择碑学,从而在很大程度上,是否选择碑学成为检验书者书家是变法者还是保守者的象征,如沈曾植、康有为、梁启超等。这也反映出碑学已不仅仅是书法问题那么简单了,其背后还有外部社会政治思潮的影响,所以当时的清政府对康有为的《广艺舟双》一再禁毁。而周学熙作为推崇新政、开风气之先的实业家,在书法上本应顺势而为,崇尚碑学。然而,事实上他却是相对“保守”的,一生浸淫于帖学,以“二王”为宗,魏晋风韵构成了其书法的主调和深层心理审美意识,出之平整,以正为奇,尤其是一手王字写得炉火纯青,并下涉颜真卿、“宋四家”和赵孟頫、董其昌等。观周学熙书法,最大的特点就是“古味”浓郁,且食古能化,化能融合,故其字其作虽无大开大合、激荡跳跃的“紧张感”,却似老衲入定,不激不厉,风规自远。

周学熙一生都在学习不同的书家书风,努力丰富着自己的笔墨语言,故每个时期甚至同一时期的风格都会有较大的差异。无论办实业多忙,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看书、写字。据其晚年自己制定的读书计划看,每日温经书、看格言、读佛经、练习字等都各自学习一个小时,持之以恒,雷打不动。无怪乎,在历经了人生坎坷、事业挫折后,其书法于“通会之际,人书俱老”,最终达到了秀逸朴厚、变化多端之境界。

如今,在拍卖会上,时常可以看到周学熙的一些字文俱佳、清气满纸的手迹,多为平时信手写成的便条、题笺等,不乏精彩之作。只见方寸之内,或行楷,字字独立,醇厚自然;或行草甚至今草,线条上下映带、绵密精警;或取法圣教序,玄远散淡,超然尘外,无意于佳乃佳;或效法颜字,横轻竖重,棱角分明,尤重气脉的畅达和笔致的遒润;或心摹手追“宋四家”,大小错落,妩媚天真,于纯熟中透出生色。大字作品虽不多见,如“雅言诗执礼,益友谅多闻”一联,以颜、柳为底子,融以苏、米之笔意,笔势耸动,极意生发,藏锋顿挫,多施搭折肩转,纵逸势出,别裁卓立,加之写在粉纸上,古意盎然。若论其不足,也是显而易见的,为晋唐法所缚,又染有一定的馆阁习气,作书少有变态,虽试图用章法之疏朗加以弥补,然亦无法改变其过于尊法、少些个性之弊。

需指出的是,周学熙对书法教育也高度重视。比如,为办好家塾,他亲自制订《周孝友堂家塾幼学课程标准》,对课业做了详细安排,主要教学内容分四个部分:主课、正课、辅课、余课。其中,余课2小时,包括书法和图画。又如,在其兴办的北京官立第一、第二小学堂工场乃至工艺学堂(今河北工业大学)等成人学校,也都设有书法课、国画课。据周家后人回忆,书法课是按照书体之源流安排的:先练小篆,如《泰山二十九字》《峄山碑》《汉碑篆额》,再写隶书《礼器碑》《乙瑛碑》《史晨碑》等,最后才是习楷书,如欧阳询、颜真卿、智永《千字文》等。可见,这样的设计既顺应少儿学书宜从正书入手的规律,又十分契合文字演进发展的顺序,颇为科学。

令人意外的是,周学熙不仅书法了得,还偶尔画画。在开滦建矿140周年之际,坊间发现他画的一件设色国画作品。此作尺幅不大,二尺见方,画面主体是青青草地,一丛萱草向阳盛开,下添插一枝堇花,取“萱草忘忧”之意,画面干净整饬。画之左侧,长款题跋:“吾不善丹青。然弄墨为画,亦一难矣。玉伯仁兄招饮于西堂。酒到快意时辰,小帛为之甚拙矣。画拙而意真,岂不乐哉。玉伯兄正,周学熙。”虽然周学熙自谦“不善丹青”、笔力“小帛”,但观此画,笔法娴熟,线条劲健,设色雅致,布局得当,看得出对《芥子园画谱》下过功夫,也体现了作画者深厚的艺术修养。

(作者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、中国金融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、浙江省金融书法家协会副主席)

来源:杭州日报 作者:文/俞栋 编辑:陈俊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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